2026年第一週，埃隆·馬斯克(Elon Musk)在"Moonshots #220"節目裏接受了奇點大學創始人彼得·戴曼迪斯(Peter Diamandis)和投資人戴夫·布蘭丁(Dave Blundin)的採訪，描繪了一個富饒的未來圖景。其中最讓我印象深刻的，是以下三個預言：
- 10到20年後，錢將不再重要。
- 學習將回歸好奇心，大學將成為社交場所。
- 工作將變為可選項，人們不再必須工作。
這讓我不禁想起高中政治課上馬克思對共產主義的描述，內容如出一轍：在共產主義時私有制會消失，貨幣會失去作用；勞動不再是謀生手段，而成為"生活的第一需要"。共產主義大學將提供免費教育，培養具有科學素養、技術能力與文化底藴的全面發展的人。
今天上午，在香港科技園的"WAIC UP"(世界人工智能大會)論壇上，硅谷人工智能研究院院長皮埃羅·斯卡魯菲(Piero Scaruffi)從現實主義角度也拋出幾個預測：
- 虛假信息將免費傳播，在心理上極具吸引力。
- 專業知識會藏身於付費壁壘之後。
- 人類消費的虛假信息將遠多於專業知識。
他擔心人類可能重返"中世紀"。不過他後面引用了C.P.斯諾在1959年的著名演講《兩種文化》，並以iPod為例，指出藝術可以塑造技術。
這令我聯想到尼爾·波茲曼(Neil Postman)寫的《娛樂至死》：我們的人生正被娛樂主義和消費主義主導，沉溺在平台推送的世界裏。
那麼，我們究竟會走向共產主義，還是回到中世紀？
一、如果金錢不再重要，人會怎樣？
馬斯克認為，貨幣不過是資源分配的數據庫記錄。人工智能充分發展後，貨幣調節稀缺資源的功能將消失，能源可能替代貨幣成為新的價值尺度。未來人人可能享有高收入，甚至不再需要錢。
馬克思指出，貨幣作為一般等價物，是勞動異化的產物。私有制廢除後，貨幣自會退出歷史舞台。然而，只要人類生產關係存在，就總需要某種稀缺資源扮演"一般等價物"的角色，以調節分配、滿足人性的需求。
因此在AI時代，我們或許會交易能源、"算力憑證(Token)"或"碳排放額度"。生產力高度發達後，普通人或許可安享政府或AI提供的全民高收入，沉溺於數字娛樂帶來的"幸福"與平庸的確定。而掌握資源的人，則將主動調配能源與算力，將意志投射於物理世界，探索火星或發展腦機接口，並在長壽中延續權力。普通人大概率成為尼采筆下的"末人(Der letzte Mensch)"，極少數人則成為"超人(Übermenschen)"。
這麼看，我們或許真的會邁入某種"新中世紀"：大多數人消費虛假信息，沉浸於虛幻的幸福。
二、工作成為可選項，誰還會去創業？
馬斯克預言工作將變為可選，馬克思則説在共產主義社會，勞動將成為"生活的第一需要"。
在生產力極大豐富的AI時代，大衞·格雷伯(David Graeber)所説的"狗屁工作"或許會消失，也可能為滿足虛榮心而繼續存在；而埃亞爾·普雷斯(Eyal Press)定義的"髒活"則將完全由機器人接手。這或許會把大多數人拋入海德格爾所説的"煩(Sorge)"之中:即便物質無憂，人仍會感到存在的焦慮，被迫陷入虛幻的幸福。
"超人"則可能扮演起救世主的角色，他們創業不再只為財富，更是為尋找意義。他們將AI化為工具，編織人類的情感、本性與脆弱，撫慰人心、對抗虛無、拯救"末人"。
這種圖景與中世紀截然不同：中世紀大多數人仍須為生存勞碌，而在AI時代，少數創業者滿足部分需求，多數人則不必為生計憂慮。
三、學習迴歸好奇心，大學將扮演什麼角色？
馬斯克認為學習將回歸好奇心，大學會成為社交場所；馬克思則強調共產主義大學提供免費教育，培養全面發展的人。
從知識獲取來看，大學最早雖然是知識源泉，不過這功能正在不斷弱化。正如邁克爾·斯賓塞(Michael Spence)指出，高等教育往往不是提升能力，而是一種昂貴信號，用來降低僱主識別人才的篩選成本。在AI時代，當學歷無法再證明實際生產力，這種"信號"便走向終結。當知識獲取的邊際成本趨近於零，傳統工具化、目的化的學習模式也將瓦解。
從社交維度看，商學院早就在踐行這個理念了。在商學院，我們的學習主要在於突破認知和構建人脈，而不僅僅是學習知識。
AI時代的大學或許不再是知識倉庫，而將成為人類靈魂的節點。就像柏拉圖學院或亞里士多德的呂克昂學院。人們聚集在大學裏，不再是為了未來有能力取悦僱主，而是通過高頻的面對面交流，激發出AI無法模擬的靈感與創造力。
無論在中世紀還是共產主義社會，大學都能承擔人類靈魂節點的作用。不管人們在討論"一個針尖上能站多少個天使"，還是研究大腦神經網絡裏的節點。只要是人類認為有價值的事情，便沒有高下之分。
四、在奇點裏守住人性
馬斯克説，我們正處在奇點之中，這是一個關鍵的轉折期。
如果技術真將我們帶入"人人高收入"的共產主義社會，我們最該警惕的不是貧窮，而是人性的退化。
很多人問：我們該怎麼辦？是不是該躺平？
如果你願意當"末人"，躺平或許也不是什麼壞事。你可以在物質極大豐富的世界裏，帶着"煩"度過一生。
如果你想當創業者、成為"超人"，那麼或許可以在"痛苦"地活着的同時，考慮下面幾件事情：
- 持續自我進化：在生理與心理上不斷挑戰AI尚未觸及的邊界，通過持續運動、終身學習和不斷探索，讓自己"更快、更高、更強"，以證明自己的存在。
- 保持對物理世界的觸摸：無論虛擬世界多麼完美，仍要親身去瓦爾登湖畔小住，或者去戈壁徒步，在感性體驗中確認自己的存在。
- 承認自己只是世界的過客：財富與名聲都是身外之物，唯有不斷自我超越的意志，能賦予此生以意義。
事實上，未來的人類是幸運的。今天我們還需要通過奮鬥才能實現夢想。而他們生下來就在羅馬，可以直接從夢想出發，尋找值得奮鬥一生的事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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